22号上午,我们应澳门大学历史系系主任孙江教授的邀请,在黄肖昱老师的带领下,前往澳大历史系旁听“从澳门出发的全球史”研究团队启航会议。


作为项目发起人的孙江教授指出“从澳门出发的全球史”旨在以澳门为切入点,通过关于线——“人的移动”(movement of people)、“物的移动”(movement of materials)、“知的移动”(movement of knowledge)、“灵的移动”(movement of spirits)研究,从跨语言、跨文化、跨学科的角度,讲述一部全新的连结亚洲、非洲、欧洲、美洲和大洋洲的澳门全球叙事,撰述一套从澳门出发的全球史丛书。
来自不同地区高校和不同学科的团队成员依次围绕“澳门”与“全球史”这两个核心议题发表刊发,都肯定了“澳门”作为“全球史”领域议题的重要价值和意义,并提出具体的方法和视角。通过旁听会议老师们的发言,加深了我们对“澳门”与“全球史”认知
下午,我们参观往澳门博物馆和大炮台遗址。
澳门博物馆是一间展示澳门历史和多元文化的博物馆,馆内的展品以其丰富和深刻的历史和文化内涵,展示数百年来澳门的历史变迁,讲述来自不同国家、具有不同文化背景的居民在澳门和平共处的生活。
博物馆的一楼展区介绍中华文化与西方文化在十六世纪葡萄牙人到达澳门之前各自的发展历程、澳门的早期历史、中国人与葡萄牙人在澳门的贸易、宗教和文化等方面的接触,以及在此之后的数百年间逐渐形成的澳门文化。二楼展区从不同侧面展示澳门的传统文化和民间艺术,再现昔日澳门民间日常生活的场景,尤其是澳门人的休闲娱乐、宗教仪式和民俗庆典。三楼展区展示澳门今天的城市面貌和城市生活的特色,同时介绍以澳门为题材的文学作品和艺术品。

澳门博物馆坐落在澳门著名的历史遗迹大炮台之上。大炮台于十七世纪初由耶稣会会士兴建,在长达三个多世纪的时间里一直是澳门防御系统的核心。大炮台长期列为军事禁区,直至1965年军营改建成气象台之后才开放为旅游区。大炮台地处澳门半岛的中心地带,登上大炮台,整个澳门城区尽收眼底。大炮台西侧紧邻澳门另一处著名历史建筑——大三巴牌坊。2005年7月15日,澳门历史城区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而大炮台和大三巴牌坊是构成澳门历史城区的重要历史建筑和遗迹。

8月23日,实践队以澳门历史城区西翼为主要实践区域,先后走访妈祖阁、郑家大屋、普济禅院及基督教坟场等文化遗产点。从香火绵延的民间庙宇,到近代思想家的著书之所;从见证国运沉浮的佛教丛林,到新教传教士的长眠之地,实践队员在行走中梳理澳门数百年间中西文化相遇、碰撞与交融的历史脉络,为此次港澳学术实践画上圆满句号。
上午,实践队首先来到位于澳门半岛西南端的妈祖阁。妈祖阁俗称妈阁庙,与莲峰庙、普济禅院并称澳门三大古刹,是澳门现存庙宇中有实物可考的最古老的一座,2005年作为澳门历史城区的组成部分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庙宇背山面海、依崖而建,由“神山第一”殿、弘仁殿、观音阁及正觉禅林等建筑组成,虽规模不大,却与妈阁山的自然景观融为一体,体现了中国宗教建筑顺应山水的营造智慧。
妈祖本名林默娘,出生于福建莆田,被沿海民众奉为航海保护神。澳门早期生计与海上贸易息息相关,渔民与商贾对妈祖的虔诚信奉,催生了这座庙宇数百年间的不断增建与重修。值得一提的是,澳门葡文名称“Macau”的由来,据学者考证,与妈阁庙密切相关。十六世纪中叶,初抵澳门的葡萄牙人在庙前古码头登岸,向当地居民询问此地名,居民误以为问的是庙宇,答以“妈阁”,葡人遂以其音称呼澳门。一座庙宇的名称由此升华为一座城市的名字,妈祖信仰也因而成为观察澳门城市起源与海洋社会文化的起点。

步行10分钟便到达了亚婆井前地附近的郑家大屋。郑家大屋是近代著名思想家郑观应的家族故居,由其父郑文瑞始建,据余庆堂大厅所悬木牌匾楹联所示,建造年份应在1869年之前,其后经郑氏兄弟陆续拓建,现存占地近4000平方米、大小房间六十余间,是澳门最大的私人住宅建筑群。建筑以传统广东民宅形制为主体,屋顶梁架、彩绘泥塑、趟栊门等尽显岭南风格,而室内天花、门楣窗楣与外墙抹灰又处处流露西方建筑意趣,是澳门中西建筑文化交融的典型样本。
1886年,郑观应自沪返澳,正是在这座大屋中潜心著述,于1894年完成《盛世危言》。书中针对近代中国政治、经济、军事、外交、教育等领域的变革,率先提出“商战”“议会”“立宪”等一系列主张,在中国早期现代化进程中产生了深远影响。在参观过程中,同学们还了解到大屋的保护历程:二十世纪中叶郑家后人陆续迁出,大屋一度出现“七十二家房客”的景象,损毁严重;2001年澳门特区政府以“以地易地”方式接收业权,遵循真实性与完整性原则开展长达八年的修复工程,2010年方重新开放。昔日著书立说之所与今日遗产保护之例相叠,使同学们既触摸到近代思想史的发生现场,也直观认识到文化遗产修复工作的艰巨与审慎。

随后,实践队到访普济禅院。禅院俗称观音堂,始建于明朝末年,属禅宗曹洞宗,是澳门三大古刹中规模最大的一座。禅院所在的望厦村与厦门渊源颇深:据碑刻记载,望厦村开村于明洪武十九年(1386年),村中居民多自福建厦门迁居而来,为寄托对故乡的思念,取“遥望厦门”之意命名“望厦”,又称“旺厦”,寓“兴旺厦门”之愿。对于来自厦门大学的实践队员而言,“望厦”二字读来倍感亲切,数百年前闽南先民渡海谋生、不忘故土的身影,也由此变得真切可感。普济禅院之名闻遐迩,更在于它见证了近代中外关系史上沉痛的一页。1844年7月3日,美国特使顾盛与清朝两广总督耆英在禅院后花园的一张石桌、四条石凳上签订了中美《望厦条约》,这是中美之间第一个不平等条约。石桌石凳至今保存完好,旁立碑亭供人凭吊。宗教空间与外交现场在此交叠,同学们驻足石桌之前,深切体会到历史建筑作为“历史现场”的独特价值:书本上的条约条文,因具体的场所而变得可触可感,古刹的一砖一石、一碑一木,都成为唤醒家国记忆的活态教材。

考察的最后一站,实践队来到白鸽巢公园及其毗邻的基督教坟场。白鸽巢公园又名贾梅士公园,是澳门历史最悠久的公园之一,园址所在山岗在清代被称为凤凰山。园内核心建筑建于十八世纪七十年代,原为葡国富商俾利喇的别墅,后曾租予英国东印度公司作为驻华商务监督及大班的住所;其后别墅归葡商马葵士所有,因马氏酷爱养鸽,数百只白鸽栖于檐宇、远观若巢,“白鸽巢”由此得名。
沿园内小径上行,便可见由三块巨石叠成的贾梅士洞,洞中安放着贾梅士的半身铜像。相传十六世纪中叶,这位葡萄牙最伟大的诗人流寓澳门,曾隐居此洞,创作了史诗《葡国魂》(即《卢济塔尼亚人之歌》)的部分章节;铜像石座正面刻有《葡国魂》的开篇诗句,背面附有中文译文。时至今日,每年6月10日贾梅士纪念日,澳门葡人社群仍会聚集洞前献花、朗诵诗作。值得一提的是,公园大门还是1972年李小龙主演电影《精武门》的取景地——片中陈真踢碎“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牌匾的经典一幕正是在此拍摄,故事中的上海虹口公园,实由白鸽巢公园充当“替身”。一段银幕上的民族记忆,由此与这座古园的历史叠印在一起。

公园一侧的基督教坟场辟于1821年,原称东印度公司坟场,是澳门第一座基督新教坟场。1821年,首位来华的新教传教士马礼逊的夫人因病在澳门去世,马礼逊请东印度公司出面向澳葡当局申请,将现址辟为坟场。坟场前部的马礼逊小教堂,则是澳门第一座基督教传道所。马礼逊毕生致力于中西文化沟通:他首次将《圣经》全译为中文并付梓出版,编纂了第一部《华英字典》,创办第一份中文月刊《察世俗每月统纪传》,并在澳门开办英华书院,堪称近代中西文化交流的先驱。墓园内一百八十多座墓碑静静矗立,长眠于此的传教士、商人与船员,各自承载着一段漂洋过海的人生,也共同构成了一部立体的早期中西交往史。


从妈阁庙的袅袅香烟,到马礼逊墓前的萋萋芳草,一天的行走跨越数百年时光,也跨越了信仰与文化的边界。民间庙宇、士人宅邸、佛教丛林与新教墓地比邻共存于这座城市的咫尺之间,本身就是澳门“多元共生”最生动的注脚。当天傍晚,实践队经珠海青茂口岸出关启程返厦,为此次为期一周的港澳学术实践画上句号。从香港的博物馆与高校讲堂,到澳门的历史街区与图书馆藏,队员们一路将课堂所学与田野观察相互印证,在行走中深化了对华南区域社会史、海洋史与中西文化交流史的理解。实践虽已落幕,求索未有穷期,队员们将带着此行收集的文献资料与田野见闻,投入到后续调研报告的撰写之中,让田野中的问题意识真正沉淀为学术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