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5日上午，应厦门大学历史与文化遗产学院邀请，中国社会科学院俞金尧研究员为我院师生作了题为《近代早期世界市场中的白银贸易》的学术讲座。该讲座系厦门大学历史与文化遗产学院“双一流系列讲坛”暨“强基拔尖人才培养系列讲座”之一，由许二斌教授主持。此次讲座聚焦近代早期世界市场中的白银贸易，强调应当把白银视作贵金属商品，而非单纯的货币加以考察；并立足于市场经济视角，探讨欧洲商人如何依托世界市场为中国配置白银资源，进而重新审视白银贸易在近代资本主义发展进程中的功能与意义。

讲座伊始，俞金尧老师首先回顾了学界关于白银贸易问题的既有认识。他指出，学界主流观点往往突出白银的货币属性，将白银的多寡视为重要的财富象征。因此，以贡德·弗兰克《白银资本：重视经济全球化中的东方》为代表的研究，通过论证近代早期白银向中国的大量流动，试图构建以亚洲尤其是中国为中心的早期世界经济体系。相关研究继续推进这一观点，将明朝白银货币化催生的白银需求视作推动早期全球化的动因。俞金尧老师强调，历史研究需严格区分作为历史事实的“欧洲中心”与作为意识形态的“欧洲中心论”，应从资本主义全球扩张和世界市场建立的角度审视全球贸易，分析白银的商品属性。

接着，俞金尧老师梳理了从区域性国际贸易向全球贸易的转变。俞金尧老师指出，尽管自古以来就存在区域性的长途贸易网络，但地理大发现和新航路开辟后的欧洲人并非仅简单地借用了这一网络，也未停留在使贸易线路更加复杂、商品种类更加丰富这类“量”的增长上，而是通过开辟大西洋、太平洋贸易航线，将旧有的、分散性的区域性贸易网络整合为全球性贸易体系，建立起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市场。在这一过程中，欧洲商人凭借对世界市场中各地需求的了解，综合考量价格、成本、风险与利润，依托资本市场与殖民地实现产品供给与资源配置，以此获取商业利润。相较之下，中国商人参与世界市场，处于边缘地位，未能深度融入全球国际贸易体系。此外，白银大量流入中国的同时，也伴随着黄金的外流。这是由于中国市场上银贵金贱，金银比价明显低于欧洲水平，欧洲商人因而得以在中国用白银换取大量黄金，实现套利。由此，俞金尧老师特别提醒，有商品交换与市场，并不等同于拥有市场经济。诚然，世界市场的形成是市场经济的基础，但市场经济运行所需要的各类条件与制度要素，要在资本主义发展进程中方能逐步完备。

随后，围绕“资本主义的市场经济”这一问题，俞金尧老师深入剖析了欧洲如何从面向市场的工农业商品生产、服务贸易及制度配套等维度，构建起一个立体的资本主义世界市场体系。俞金尧老师指出，研究者往往低估了工业化之前的欧洲生产能力。欧洲农村的原始工业化具有很强的世界市场导向，三角贸易直接或间接影响了英国工业的发展。欧洲率先在瓷器制造、棉纺织等行业进行仿造和进口替代，最终实现“美洲种植棉花，英国生产棉布，世界市场销售商品”的全球资源配置，而殖民地的矿山开采与金属提炼也同步促进了欧洲各个工业门类的发展。与此同时，海运业带动造船、油漆、维修、仓储等一系列辅助行业兴起；保险、银行等金融行业直接服务跨洋贸易，也推动货币规则、法律、产权保护等配套制度逐步建立。俞金尧老师引用亚当·斯密和马克思的经典论述指出，随着商业社会的形成，资本主义生产演变为彻底的商品生产。对资本的不断积累成为资本主义生产的目的，而资本无限积累的内在趋势，则为其持续向全球扩张提供了不竭动力。

最后，俞金尧老师进一步指出，将中国经济与白银贸易放到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框架中考察，可以发现中国的白银市场在很大程度上随国际市场波动。中国需要白银，欧洲人便在异地组织生产，供应中国市场，这是欧洲人为世界市场配置资源的过程。白银虽具备货币职能，但在跨洋流转当中，它同样也是一种与茶叶无异的大宗商品。因此，以成熟的小农经济为基础的中国商品经济，在融入欧洲主导的资本主义世界经济体系时，仅仅扮演辅助性的角色。这种参与具有不自觉、被动的特征，并非引领全球化潮流。俞金尧老师借此强调，认识世界市场与国际贸易，不能脱离资本主义这一分析维度，必须厘清商品经济究竟是以小农小生产为主导，还是建立在世界市场与社会化劳动分工的基础之上。对白银贸易进行“祛魅”，重新思考其功能与意义，以此更加理性地辨析近代早期中西经济结构差异，客观看待当时中国在全球经济格局中的实际地位。

讲座接近尾声之际，许二斌教授对本次讲座进行概括总结。在互动交流环节，俞金尧老师与现场师生围绕讲座内容展开交流，针对听众关注的学术问题进行了答疑解惑。此次讲座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

文字：常宇辰、李尚

图片：李坤翱